日沈閣話舊事

第一位飛行青年馮如-中國航空之父

航空事業在二十世紀初剛剛起步的時候,北美華僑青年學習飛行亦不後人。他們飛行於藍天白雲,舒展凌雲壯志;在各地成立飛行學校,學習飛行技術和修護飛機的知識;組織飛行學會,聯合志同道合的,投身航空事業。這群華僑子弟在中國國難日重之際,奮身而起,挾飛行之技,返國投效空軍;先為救國、後為抗戰而驅馳;不少血灑長空捐軀殉國,也有不少成就軍旅事業。北美華僑青年曾經以熱血寫下一頁光榮的歷史。

美國華僑中最早學習航空飛行術的是清末的馮如(18831912年)。馮如原名馮九如,十二歲時跟隨舅父從廣東恩平來到舊金山謀生。他對機械製造非常有興趣。1906年舊金山大地震之後,馮如搬到舊金山東面的奧克蘭發展。他在奧克蘭第九街369號(今日的中國城中心)有一所小型機械坊,自製飛行器。那時候的飛行器,分為飛船和飛機兩種;構造簡單、形狀各異。可以說飛船是個可以控制飛行方向的載人大氣球;飛機是個有速度的載人大風箏:一對木架布繃的機翼加一個驅動器,人力操縱平衡及降落。

清宣統元年(1909年)921日,馮如在奧克蘭附近的彼德蒙(Piedmont)後山試飛自製飛行器;那個飛行器是根據萊特兄弟的構想製造的。萊特兄弟第一次試飛只在空中飛翔五十九秒,飛了八百五十二英尺。馮如飛高十五英尺,飛行半英里,歷時二十分鐘,因驅動器脫離機身,故障墜機降落,他安然脫身。當地報紙炒作新聞,稱為「中國人飛行趕過白人」,還刊出馮如只有八十方尺的工作坊照片。 後來,他再造一架飛機,次年試飛成功,飛高七百多英尺,安然降落。1911年,馮如挾飛機返中國,三月初十在廣州東郊表演飛行,轟動一時。同期還有其他的飛行表演團在中國表演,驚險刺激類似馬戲,令觀眾大開眼界。據聞清廣州將軍孚崎平時深居簡出,他忍不住好奇去參觀飛行表演,才被溫生財伺機刺殺。

革命成功後,國民政府邀請馮如發展航空。當時有識之士已經看到航空的前景,孫中山先生曾接見馮如,但是如何發展及支持,尚未落實。據聖地亞哥大學的資料,美國政府也看到飛機的軍事價值,曾資助幾家飛機公司研究軍用飛機,美國航空先進寇蒂斯公司就是其中一家。他們在聖地亞哥的飛行學校就是試飛場。1912年,馮如在廣州燕塘機場(廣州的第一個機場)試飛,不幸撞機失事而死。

今天奧克蘭蘭禮學院校園包括了昔時馮如的工作坊,校園內現有馮如胸像紀念這位「中國航空之父」。

同期還有兩位華僑青年飛行家:譚根和林福元。譚根和林福元在飛行方面可以說和馮如同時期。他們的飛行壯志,卻各有不同發展。

中國萊特-譚根的水上飛機和飛船

譚根(18891925年)祖籍廣東開平,原名譚德根。譚根是如何來美國,各家說法不同。有人說:他出生於舊金山;又有人說:他十多歲移民來美;更有一說法:他被「賣豬仔」來到舊金山。筆者認為譚根出生於舊金山的說法,比較可信。至於什麼是「賣豬仔」,筆者將會在未來的「豬仔館」一章中詳細描述。譚根醉心飛行,苦心鑽研。據說他和馮如是朋友,志趣相投,曾經一起切磋琢磨飛機構造和飛行技術。興致高時,兩人可以通宵達旦的研究討論。

譚根對航空理論和水上飛機構造,深有造詣,和美國航空先進寇蒂斯兄弟共同研究,聞名於美國航空界。1910年,他參加洛杉磯的國際航空大會,人稱為「中國萊特」。1912年,加州奧克蘭商界為振興商業,舉行飛行競賽。譚根從洛杉磯趕到,參加第一日競賽。他駕機凌空,來往自如,憑優秀技術在驚險狂風中,盤旋空中歷時六分鐘,徐徐下降,觀眾無不喝彩。是年四月,譚根又參加加州聖地亞哥飛行競賽,曾高飛直入雲際,燃油用盡;他毫無懼色,從容滑降,安全落地,觀眾歡呼。寇蒂斯飛機公司的飛行基地設在聖地亞哥;該公司的特賞譚根美國旗一面。十月,他在舊金山駕機表演三天,攀高一千七百尺,轟動一時。

次年,譚根欲在僑界集資創立「中華民國飛船公司」未果,教了一陣飛行之後,就回中國加入廣東航校為飛行部主任,後任廣東護國軍討袁航空隊長,因嫌惡軍閥,任職不久就回美國。

譚根回美之後,造成水上飛機,活躍於航空界,尤其在夏威夷。他在太平洋上空縱橫八百多次;1914年開闢了美國到菲律賓的空郵,都是後話。

航空機械奇才林福元

林福元(18901962年)祖籍廣東開平,出生於加州奧克蘭。少年加入保皇會,保皇會鼓勵他去聖地亞哥寇蒂斯飛行學校學習飛行。他受教於格林寇蒂斯。1913年,林福元在畢業飛行考試名列前茅:繞飛十個八字,只要二十四分鐘;關了馬達、滑翔降落離標記只差三尺六寸。格林寇蒂斯特地拍了一張林福元坐在考試飛機上留念。

林福元回國途經香港,認同了孫中山先生的民主革命理論,從此離棄保皇會,追隨革命政府。在討伐軍閥戰役中,林福元不但拉到開平老鄉譚根投效,他的轟炸及長程飛行技術和創新偵查儀器,屢建奇功。

當時的飛行員多數擅長機械工程,都會修飛機,有的還會自造飛機。林福元對早期飛機重要貢獻之一為應用陀螺儀穩定器,以保飛行安全。在抗日期間,他擔任過飛機修理廠廠長、廣東航空學校教育長、空軍參謀長、韶關飛機製造廠廠長等實質發展中國航空的重要職務。

林福元在飛機修理廠任廠長的時候,正值抗戰開始,物資缺乏,他以機械才幹領導全廠「克難」地維護空軍的飛機。他擔任廣東航空學校教育長的時候,定下教育原則,訓練出抗戰時期馳騁長空的中國空軍。他擔任韶關飛機製造廠廠長的時候,和美國飛機公司合作,成功在國內自製長程飛機和轟炸機。

籌餉購機支持革命政府

辛亥革命剛成功,中國仍然未統一。美國芝加哥的同盟會會員梅培建議組織航空隊回國參加革命戰爭,請美洲洪門籌餉局撥款購機,並雇美國機師來華參戰。洪門籌餉局同意,委托梅培進行。當時缺乏有航空知識和飛行技術的華人。經過梅培努力,買了六架寇蒂斯公司單翼飛機,雇到美國工程師威爾斯及兩名華裔工程助手為裝配師,並準備由譚根任隊長。19111230日,報人馮自由和威爾斯先帶兩架飛機回國,其餘後到。191211日南京革命政府成立。臨時大總統孫中山下令在玄武湖畔撥地建機場,由歸僑鄺灼等維護機場。同年1月中旬,第一架飛機裝配完成之後,不能起飛。2月初,第二架飛機裝配完成,準隊長譚根尚未回國報到,沒有飛行員測試新機。庶務科長朱卓文自告奮勇,願意試飛新機。朱卓文沒有受過飛行訓練,飛機一昇空即墜毀,朱卓文受輕傷。可見當時除了飛機之外,中國急需有專業訓練的飛行員和飛機工程師來組織航空隊。

二十世紀初,飛機本身構造簡單,多數是木造帆布的飛行盒子,性能不穩定。飛行看起來容易,要能升降自如必須嚴格訓練。馮如、譚根、林福元和大多數的飛行員,可以說全靠豐富的經驗、高超的技術和驚人的膽識來駕馭飛機。能將飛機全身著地,自己安然離開駕駛座位,也需要相當的運氣。據報,第一次世界大戰從1914年到1918年,四年內,英國皇家空軍損失一萬四千名飛行員,一半是在訓練的時候出師未捷身先死。

至於空戰,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飛行員本來開著飛機做偵查工作,鑑定高砲的射程,並沒有面對敵機空戰的準備,連降落傘都沒有。當時英國皇家空軍能出征的一旦升空開戰,平均每個飛行員祇有十一天壽命。

風蕭易水,航校飛行生回國

孫中山先生早年就認識航空的重要,1913年二次革命討伐袁世凱失敗之後,他出走日本,創辦「中華革命黨航空學校」,這是華僑在海外創辦的第一所航空學校。孫中山和日本友人坂本壽一簽立「教授飛機契約書」,契約書共六項,包括辦校宗旨和回國服務航空界的合約。坂本壽一是在美國寇蒂斯飛行學校學習飛行的日本青年飛行家。1915年孫中山演講時,曾經強調:「飛機將是未來戰爭決戰的最後武器」,並且宣揚「航空救國」的思想。同年命令在美國創辦航空學校,委黃伯耀為校長。黃伯耀(18901962年)祖籍廣東台山,出生於舊金山。年少加入興中會,辦報經驗豐富,也有許多出名的著作。他曾經協辦香港同盟會的「中國日報」和美洲同盟總會的「少年中國晨報」,黃伯耀是孫中山在美國宣傳革命的重要助手。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孫中山委任報人兼作家的黃伯耀為航空學校校長,可見他除了對黃伯耀有深厚的信任和寄望之外,還認識到黃伯耀在僑界的潛力。

黃伯耀不負眾望,接受各界捐款,1916年底立校於美國加州紅木城的飛行場,校名為「美洲飛行學校」,聘美國飛行家任教練,設駕駛、建造、機械修理三科。加州紅木城飛行場名聞西岸,由第一次世界大戰王牌飛行員主持,發展成為現在聯合航空公司前身。黃伯耀招收了許多華僑青年入學受訓,其中有不少同鄉台山子弟,這些華僑青年次年相繼畢業。畢業生再入寇蒂斯飛行學校受訓,領得飛行證後,均回中國服務。同時,芝加哥也辦航空訓練班,送學員去美國飛行學校受訓。

這些回國服務的航空生中,葉少毅(18951919年)是台山子弟之一,1917年畢業回國。19196月援閩粵軍航空隊成立,葉少毅是第一期飛行員。同年7月,葉少毅駕機在漳州上空執行偵查任務時,遭逢大雨,不幸失事,為第一位投效祖國空軍殉職的美洲華僑青年。當時中國的科學數據還不能完全支持長程飛行安全飛過不同的氣象區;飛行員飛長程做偵查的時候,常有碰上天氣突變而控制不了飛機,因而墜機。葉少毅葬於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園。這段時間內,有不少歸國的美洲航校華僑子弟在執行飛行任務時殉職。美洲航校曾向僑界發布公告,讀來一字一淚:「嗚呼,風蕭易水,該生等此次歸國,安知非於吾同人永別之時耶?⋯」

志在衝天、航空救國

19208月孫中山先生回廣州討伐桂系軍閥莫榮新。是役,林福元出任討莫聯軍總司令部航空主任,擬定陸空協同作戰方案。同年10月,林福元率領飛行部隊轟炸莫榮新在廣州德宣路的廣東督軍公署。莫榮新及其幕僚,炸彈臨頭之際,四處逃命;陸軍尚未全力參戰,廣州即告收復。有鑒於此,孫中山先生指示才剛剛回國的楊仙逸選擇一批青年送往美國受訓,以培養航空基本幹部。楊仙逸(18911923年)祖籍廣東中山縣,出生於美國夏威夷。據說他十二歲時,到檀香山聽孫中山先生反清救國的演講,對孫中山先生非常景仰,將自己的名字「仙鎰」改為「仙逸」(孫中山又名孫逸仙)。

楊仙逸分別在廣東、香港和美國招取二十名海內外有志青年,包括黃光銳、林偉成等,在北加州奇科的飛行學校訓練,畢業後由楊仙逸率領回國。1922年,楊仙逸赴美國,向華僑募捐,購得十二架飛機,楊仙逸的父親捐獻了其中四架飛機。楊仙逸在孫中山大元帥府下組成航空局,1923年出任局長。黃光銳和林偉成分任第一、第二飛機隊長。這是廣州革命軍政府空軍的雛形。楊仙逸還兼任廣東飛機製造廠廠長。同年7月,中國第一架自行設計生產的軍用飛機建造完成,新機由黃光銳試飛。據說試飛時,孫中山的夫人宋慶齡也飛機在上。首架飛機命名為「樂士文」(Rosamond為宋慶齡的英文名字)。試飛成功之後,孫中山先生親筆書寫「志在衝天」的橫幅贈給楊仙逸。同時也書寫「航空救國」四字,以鼓勵中國自製飛機的發展。可惜楊仙逸於1923920日試驗水雷改裝的炸彈時,因爆炸而殉職。孫中山先生追贈楊仙逸為將軍,尊稱「革命空軍之父」,將其厚葬於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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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一章 : 美加華僑支持革命

第二章 : 美加華僑青年壯志凌雲 (1)美加華僑青年壯志凌雲 (2)

美加華僑青年壯志凌雲 (3)

第三 : 早期來美洲的華人

第四章慧深、法顯和扶桑之謎

第五章 : 刀光斧影 堂鬥風雲

第六章 : 華工出洋與豬仔館

第七章:飛剪黄埔 運豬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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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d Feb. 14,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