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沈閣話舊事

勞崇光鐵腕外交 力爭苦力回廣州

勞崇光迫切地想知道華德公使如何解決現有的「使者」號試法案件,而不是華德保證將來的美國船會遵守法令。他需要用現有的「使者」號案件做下招工規矩,而不是未來的案件。一月十七日,勞崇光著手回覆華德公使一月十二日的信。他很感激華德公使的保證:美國船不准載運被綁票的中國人,願意扣押美國船的證件以便執行在廣州審問苦力。他不願意相信華德無法將被偷運走的苦力歸還廣州。他最近又聽說黃埔的「先鋒」號、「莫登州長」號及「凱蒂新普生」號上的苦力也在一月五日晚上被偷運走。既然華德公使沒有明確的表示曼鄧船長在「使者」號案件中的角色,希望華德提出更具體的保證如何即時解決「使者」號的苦力問題。勞崇光並且提出證據,證明曼鄧船長不可能不知情,根據勞崇光得到的消息,黃埔的「使者」號於一月五日晚上先拔錨,和美國汽艇會合之後才開始轉運苦力。沒有船長的許可,這轉運苦力的作業不可能發生。再加上曼鄧是一船之長,他必須對船上所有的作業負責,不可以因不知情而逃避責任。勞崇光表示四位美國船長都違法,即使苦力為其他國家的人運走,美國船長無法逃避責任。勞崇光最後表示在所有的苦力回到他們先前的船然後送回廣州審問之前,四艘美國船都不准離港。

華德公使四兩撥千金 保證美國船守法

華德公使在他的一月二十三日回信中,表示對勞崇光來信的語氣感到意外。他保證會和勞崇光合作處理「使者」號案件,如果調查結果證實曼鄧船長違反通商口岸的法令,曼鄧船長一定會被處分。直到他親自調查完畢所有的控訴之前,培利將扣留「使者」號及其他三艘的美國船證件。至於要歸還苦力,勞崇光必須找苦力現有的主人索取。華德並且表示美國船將會忠實的遵守通商口岸的法令,也同時表示要美國船歸還苦力是不太可能。他希望能於一月三十日去廣州,和勞崇光討論,共同解決問題。

華德公使也有他的苦處,因為缺乏法制的權力,他不能控訴、逮捕違法的美國人,因此無法管制美國苦力船。他致函美國國務卿凱士(Lewis Cass),內容大致如下:希望國會能通過苦力貿易的規章,給與在中國的外交使節一些控制苦力貿易的權力;他已請求葡萄牙官員暫時扣留這些(在黃埔被轉運的)苦力;被禁止或限制船隻從事苦力貿易國家的人,幾乎將所有苦力運輸的生意交給美國苦力船。據華德公使所知,苦力買賣牽扯到許多國家,那些被禁止或限制從事苦力貿易國家的人已找到禁令的漏洞,也就是利用美國苦力船接收及運輸苦力。單是黃埔苦力事件就牽涉到八個國家:美國船長指揮的四艘美國船由英國人及法國人雇用,船上載著由秘魯籍苦力商招募的中國苦力前往西班牙殖民地,這些苦力由美國汽艇從黃埔﹝偷﹞轉運至葡萄牙殖民地澳門;聽說還可能有一艘荷蘭船加入運輸陣容,將苦力運至古巴。中、美、英、法、秘魯、西班牙及葡萄牙,還可能加上荷蘭八個國家捲入這淌渾水,難怪華德公使及培利領事處理黃埔事件時,兢兢業業,如履薄冰。

華德公使還有另一國際外交上的考量。華加斯公司(Vargas & Co. )的仲介商羅伯生(S. Robertson)曾拜訪華德公使,希望華德公使能保證英國領事巴夏理不參與廣州的苦力審問。據說華加斯公司在「招工章程」公佈後曾試圖申請廣州招工公所執照未果,因此羅伯生認為英國人有壟斷招工的嫌疑。華德公使與羅伯生面談後警覺到:如果美國支持勞崇光的廣州審問程序,可能會置美國人於英法聯盟的控制,而導致其他外交上的糾紛。當他抵達廣州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會見巴夏理,提出兩項要求:聯盟的委員會及指揮官對美國船帶回廣州的苦力沒有裁決管轄權;只有美國及中國官員可以審問苦力,聯盟沒有權力干擾審問。經過聯盟內部商討之後,巴夏理及聯盟指揮官同意華德公使的要求。

勞崇光與華德公使 較勁外交於廣州

一月三十一日,華德公使抵達廣州後,已經有一封勞崇光的信等著他過目。信中的內容大致如下:勞崇光表示他困惑華德公使上一封信真正的意思,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會面中澄清上一封信的意思。筆者猜想勞崇光不滿意華德的處理「使者」號案件回答,於是裝著沒看懂,採取拖延戰術,不予直接回覆,推說見面再談。勞崇光接著表示他對培利領事在廣州的表現不滿:他連續送給培利領事許多通牒,培利領事從來不回覆;與培利會面時,聽不懂培利帶來的翻譯員的中文;希望華德公使能指示培利領事,以後事情需要雙方共同合作處理時,培利領事一定要回覆通牒。筆者猜想培利大概不善於回信,從這一點來看,勞崇光似乎有點言過其實,培利雖然沒有回覆通牒,但是他還是親自去會見勞崇光,也去了黃埔辦事。至於勞崇光聽不懂培利帶來的翻譯員的中文,那是有可能的;中國有這麼多種方言,即使官話也有南北之分,勞崇光是湖南人,翻譯員講的中文不知是那一官話或方言。不過藉著潛在的語言障礙,勞崇光留給自己更多的外交協商空間。

二月一日,華德公使帶著海軍上將史柏林、培利領事及駐華專員署部長(Secretary of the United States Legation to China)衛三畏(Samuel Wells Williams)會見勞崇光。衛三畏是很有成就的漢學家及語言學家,二十一歲時(1833年)由美國公理會派至廣州,負責出版文物。1856年,衛三畏完成英粵字典《英華分韻撮要》。《英華分韻撮要》以《江湖尺牘分韻撮要合集》(清朝初年虞學圃及溫岐石著作的字典)爲底本,按照英式字典的體例和順序編排,除了粵語讀音之外,在每個字頭上還標註了官話讀音。1877年,衛三畏回美國,任教耶魯大學(Yale University),成為美國第一位中國語言及中國文學教授。雖然華德公使有正式的翻譯員隨同出席外交場合,華德或許認為有了中文語言專家衛三畏在場,勞崇光就無法抱怨聽不懂翻譯員的中文了。

勞崇光第一次與華德公使會面時,特別的平易可親,會議中沒有嚴重而不愉快的爭論。華德公使得到勞崇光保證:「凱蒂新普生」號已將苦力交給中國官方,將發給出港許可證。勞崇光也同意通融「莫登州長」號及「先鋒」號的出港許可證,因為兩艘船已將船上剩下的苦力轉到「使者」號上;待查證驗收這些「使者」號上的苦力之後,亦將發放出港許可證給「使者」號。美方確認475名苦力被轉運至澳門,其中25名逃脫於澳門,26名已被葡萄牙官方交給中國官員。勞崇光保證將會公平的審問剩下的424名苦力,所有願意上「使者」號出洋的苦力都可以出洋。

根據衛三畏事後會議的簡報,這苦力的數目兜不攏。一月三日黃埔的三艘美國船上,據報有609名苦力,50名不願移民的苦力被中國官員帶回廣州。「莫登州長」號於一月八日交出95名苦力,加減一番,應該剩下有464名苦力被轉運至澳門,而不是475名,那麼多出來的苦力從那裡來的?可能「莫登州長」號於一月三日與一月八日之間又收了些新的苦力,或者有些苦力來自於幕後的「凱蒂新普生」號。在不同的文件上,這事件各階段也有不同的數目,因此很難確認真正的數目。總之,最後有432名苦力交給勞崇光,多總比少好。

曼鄧船長急逃債 請求盡快出海

二月二日,華德公使接到曼鄧船長的兩封信。第一封信,曼鄧船長告訴華德公使所有的苦力已經上了黃埔的「使者」號等候審查,並且請求華德公使利用他的影響力,盡快進行審查。當天下午,曼鄧船長又送一封信解釋為什麼請求盡快進行審查。原來曼鄧船長希望二月四日能拿到出港許可證,否則帶著討債信的郵船到了,他將無法出海。筆者猜想,曼鄧船長收了苦力商的訂金,既然退了貨,苦力商因此而追討訂金。曼鄧船長還說了一句恭維的話:「你﹝華德公使﹞已說服那些苦力船的僱主歸還苦力,你想她﹝「使者」號﹞應該可以出海航行了吧。」曼鄧船長最後又說苦力審問不關他的事。

從華德公使對曼鄧船長的回信中,我們可以看到華德公使對這位將他至於外交困境中的曼鄧船長非常不屑。華德公使說曼鄧明明知道能歸還苦力是由於葡萄牙官方下的命令,不是因為華德對苦力船的僱主施壓力。接著又說如果曼鄧不是當初(一月三日)在苦力事件試圖瞞天過海,華德也不必參與這不久將來的苦力審問;雖然曼鄧是唯一牽涉到這件案子的美國人,中國官方並沒有邀請曼鄧參與未來的苦力審問。華德也表示他不會干涉未來的苦力審問。從華德公使的字裡行間可以了解,原來美國政府已經和葡萄牙政府協商如何解決歸還苦力的問題;是葡萄牙官方對澳門苦力船的僱主施壓力,導致歸還苦力,說不定美國政府還欠葡萄牙政府一個人情。

當曼鄧船長接到華德公使不滿的回信後,立即回覆:「閣下誤會了。」上封信還稱呼華德「你」,這封信為了討好,改稱華德「閣下(your excellency)」。曼鄧繼續說:「我的意思是,我已盡我的全力,以我的船能夠出港為理由,說服他們﹝苦力船的僱主﹞歸還苦力。我也仰賴並請求閣下介入苦力審問。」華加斯的仲介商羅伯生也於二月三日致函培利領事,希望華德公使能因參與苦力審問,確保審問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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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第一章 美加華僑支持革命

第二章 美加華僑青年壯志凌雲

第三章 早期來美洲的華人

第四章 慧深、法顯和扶桑之謎

第五章 刀光斧影 堂鬥風雲

第六章 華工出洋與豬仔館

第七章 飛剪黄埔 運豬風雲(1) 飛剪黄埔 運豬風雲(2)

飛剪黄埔 運豬風雲(3) 飛剪黄埔 運豬風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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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d Sept. 25,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