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沈閣話舊事

後話五則

巾幗英雄飛行夢難圓

波特蘭美洲華僑航空學校有兩位華僑女飛行學員:第二期的李月英和黃桂燕,她們是學校僅有的兩位女學員。1933年,她們志願隨男學員們一起回中國,希望加入空軍,報效祖國。可惜當時空軍沒有女性飛行員的制度,她們的巾幗英雄飛行夢無法在中國實現。黃桂燕只好在航空署當打字員,病故於南昌。

李月英(19121944年)祖籍廣東台山,出生於波特蘭,是第一位在美國拿到正式飛行執照女華人。李月英回國之後,因為無法如願編入空軍,於是任民航飛行員。1937年,全面抗戰開始,李月英再度志願加入中國空軍不逐。1938年,李月英回到美國,任中國國民政府戰爭物資採購員。她雖然不能加入中國空軍報效祖國,但是珍珠港事變之後, 她在1943年加入二次大戰美國婦女空軍飛行服務隊,成為第一位駕駛美國軍機的女性華裔飛行員。

小鷹、戰鷹、飛松鼠、鯊魚和飛虎

飛機性能、裝備與數量可以決定空戰成敗。抗日戰爭初期,中國空軍得到俄國支援的坡力卡波夫戰鬥機,其外形圓拙、馬達噪音很響;後來在西班牙內戰時,被稱為「飛松鼠」;在廣東的空軍僅有七十架寇蒂斯小鷹式飛機為作戰主力。雖然早期回國的航空奇才林福元於1937年在廣東成功自造金屬機身的戰鬥機,然而其配備不及日本三菱戰機。贏得空戰,全靠中國空軍的技術及膽識。日軍根據中國戰場幅員廣大的特點改良零戰,在1940年成功試飛零戰一一型後,屢屢在中國戰場挑釁以取得實戰經驗。中國空軍多次迎戰,損失慘重,後來就避免空戰以保持實力;轉用高砲來對付日機。抗戰後期,1941年美國以志願空軍和飛機支援中國空軍,用的是寇蒂斯戰鷹式飛機。該型機頭畫有齜牙咧嘴的鯊魚頭,美國人認為可以震懾日本人。中國人內地人少見鯊魚,還以為畫的是老虎,便稱這批美國志願空軍為「飛虎隊」。飛虎隊的標誌飛虎還是華特迪斯尼的手筆。

在寇蒂斯飛行學校學飛

聖地亞哥大學的史料館有寇蒂斯飛行學校的一些記錄。寇蒂斯飛行學校在聖地亞哥只辦了三年(19111913),但是三年內對飛機的試驗改進成績斐然。每個學生付出六百元學費,學費可以日後在購機付款內扣除。初學者只能開一架木造的模型飛機,在機坪上來回練習;學生戲稱「開剪草機」追兔子。勤學的天亮就偷偷到機坪上停著的真飛機上去琢磨,爭取時間。那時候,飛機的基本設備還祇有羅盤、油壓計、氣壓計、馬達,但是有識者已經看到飛機的軍事戰鬥用途;幾家飛機公司都在試造攜帶武器的新機型,以及爬得高飛得快的單翼機。寇蒂斯飛行學校的學生不只學飛基本雙翼飛機,聰穎膽大的還要試飛各種改進的單翼飛機。學生來自美國各地、日本及其他國家,為熱愛航空者、美國軍人和有錢有閒的人。

華僑心:中國是祖國

筆者在收集資料時,讀到許多海外華僑支持祖國抗日戰爭的慷慨義行。對他們偉大的情操,心有所感,在此另加一筆。

抗日戰爭開始不久,有一位陳姓的馬來西亞華僑,將自己的兩個兒子送回中國,加入空軍;兩個兒子參與多次空戰,頻頻立功。後來,大兒子陳桂林於1940年一次成都空戰中犧牲,陳姓華僑到四川把媳婦孫子接回南洋;不久,二兒子陳桂文也在一次昆明空戰中成仁,陳姓華僑又到四川把媳婦孫子接回去。 讀者能體會到這位陳姓華僑的心情嗎?

年輕人學習飛行,多數因為神往飛翔於藍天白雲的自由浪漫。但是翱翔天際和對敵血拼完全是兩種現實。在一齊聆聽飛行任務簡報的同袍,當任務開始,飛機昇空之後,就可能從此永別了;隊長領隊佈陣,略有意外,不能應變,可能就全隊覆亡。尤其在抗戰中期,物資缺乏,老舊戰機要面對日本的新銳零機,飛行員的精神壓力難以筆墨形容。然而,一批一批在海外出生的華僑青年子弟還是繼續從世界各地回到中國從軍。 除了年輕人的正義感,我們不難看到支持他們行動的力量:他們的父母;僑居他鄉、心在中國的華僑。

筆者將會在未來「早期來美洲的華人」一章中描述早期美洲華人身在異鄉,心在祖國的心境和原因。

加拿大【中國強華飛機學校】,一德同心

1919年五月中國「同盟會」曾在加拿大薩省薩市(Saskatoon, Saskatchewan) 北郊的大草原上,建起了一座機場,成立航空訓練學校;在這機場的棚廠兩扇巨大拉門上漆著KENG WAH AVIATION SCHOOL ,並張貼著中文 〔中國強華飛機學校〕八個字。薩市是全加拿大第一個興辦華人航校的城市。強華航校為加拿大有志從事航空事業之華僑青年,提供一個訓練基地。每期學員訂為六名,依學員各別飛行成績決定能否畢業,全加各省華僑均可參加。整個訓練及初步設備的投資,達加幣五萬元。七月底強華向隔鄰機場的麥克里蘭(麥氏)航空公司購得一架寇蒂斯JN-4飛機。

當時大部分的飛行員都兼職特技飛行表演,很難找到稱職的專任飛行教官。強華航校的籌辦者馬先生(Stanley Bing),台山華僑,結識了一位國民黨活躍黨員李君寧。並由李君寧請求他的大舅子英國皇家空軍符萊塞中尉担任第一任飛行教官,幫忙訓練這些自願到強華航校學習飛行的華僑青年。

開學第一天符萊塞中尉就被解約去職,因為他帶著一個學員,超低空地飛掠過市中心沿街的屋頂,叫薩市居民大開眼界。強華航校的校董們與國民黨人士,都覺得符萊塞的技術確實高超,但那些嚇人的特技與低空飛行,恐怕會產生不良的榜樣。

第二任飛行教官由麥氏航空公司的麥克里蘭中尉的飛行表演伙伴諾布先生兼任。由於符萊塞教官的前車之鑑,諾布不得不按捺著技癢,以免給初學之飛行學員不良影響。飛行教材選自加拿大第一次大戰中培訓航空人員的課程,由馬先生擔任各種航空地面課程講授時之翻譯。

諾布的首批學生中,有位學員,名叫林昂,薩市國民黨幹部有心栽培他,盼他拿到自用飛行執照後,作非正式的教官,訓練其他華僑學員。1919年秋,林昂完成多倫多的飛行能力學科檢定考試,繼續在強華航校學習飛行。

加拿大中西部天氣,直到十一月都非常好。強華學員之訓練頗為順利,每天諾布帶著飛行學員在空中按部就班地訓練飛行。直到隆冬大雪才將飛機推進棚廠檢修。冬天強華的學員們仍繼續學習地面課程。

1919年底,孫中山先生得知強華航校開辦成功消息,親筆題贈「一德同心」絲織條幅,長七呎寬四呎,鼓勵他們為中國的統一奮鬥。

1920年三月下旬,強華航校與隔鄰麥克里蘭兩機場同時展開新的一年飛行季,由於機場積雪仍然很厚,飛機都裝上起降雪橇。強華教官諾布駕機升空忍著技癢很保守的飛了幾分鐘,而他的航空表演伙伴麥克里蘭中尉,卻駕機大展特技,在薩克其萬河上,連鑽過兩座橋洞。

強華航校的首名畢業飛行生林昂,從麥氏航空公司購得一架JN-4訓練機,預備於四月一日飛往亞伯塔省之卡加里(Calgary, Alberta),參加盛大的華僑集會,全程約四百餘哩。預計在開幕式時飛達,引起熱烈轟動。可惜此行延至四月六日,林昂飛至離薩市西面六十哩,高度四千五百呎時,寇蒂斯機的引擎因水箱結冰停止轉動。林昂只得迫降於一處叫比蓋(Biggar)的地方,放棄卡加里之行。林昂守著飛機,伴同林昂飛行的航校前機械學科教官勞威先返薩市求救。後由諾布教官請麥克里蘭航空公司的飛行員漢米頓,用強華的飛機,將後備引擎運去比蓋換裝,才得將寇蒂斯JN-4機飛返薩市。

同年五月林昂參加加拿大航委會飛行術科考試,在測驗定點著陸時,飛了六次,考官都不十分滿意,在第七次降落中,寇蒂斯機下降至一千呎時,發動機突然停止轉動,一陣風刮來,飛機從一百呎下降中摔了下來,林昂摔斷了一條腿,一隻手臂亦嚴重受傷。出院後林昂則遠去香港。1921年林昂和兩名強華航校的畢業生投效正與北方軍閥作戰的廣東空軍。

諾布教官兼職不到一年,在空難中受重傷,辭去強華教職。

第三任飛行教官是麥理爾中尉,他是加拿大少數領有商用飛行員執照和航空機械員執照之航空員。強華聘用他為飛行教官兼機械員。此時強華買進一架寇蒂斯JN-4雙翼。麥理爾便使用該機在薩市上空訓練學員飛行,達一年三個月之久。

1921年五月,麥理爾攜帶飛機乘坐火車前往溫哥華,在《五四運動》兩周年紀念大會會場上空表演飛行。麥理爾的示範表演非常成功,無論國民黨員或華僑都很高興,深感他們籌款協助辦理航校的種種努力未曾白費,他們目覩了自己捐獻的飛機「空中皇后號」在溫哥華上空精采的表演。麥理爾返回學校後,恢復飛行教練,每天空中飛行與地面上課。當時強華航校有八名學生,1920年和1921年入學的各有4名。

同年七月隔鄰機場麥氏航空公司的一員空中特技大王坎氏因表演翼上行走及低空跳傘特技,不幸重傷。麥氏航空公司的麥克里蘭中尉出三倍強華所付的薪資來挖角麥理爾,以補坎氏之缺。強華又失去了一位飛行教官。

第四任飛行教官是來自芮金納(Regina)的飛行高手格羅明,他是加拿大第一位領到執照的飛行員。九月上任後,格羅明花了很多時間在空中帶著學生練習飛行。可惜三個月後由於以下幾件事故,格羅明辭去強華教職。

第一件事故是十月中格羅明被邀請回家鄉參加一場驚險的特技飛行表演;原定計劃是由他和另一位飛行員各駕一架寇蒂斯雙翼機,他在下,另一架在上,相隔數十呎,由上面一架飛機放下繩梯,美國「敢死隊員」李斯從下面飛機的上翼頂,抓住繩梯,再攀登而上。可是當天在表演中,李斯一把抓住繩梯最下面一梯之橫檔,雙腳離翼,在空中懸吊了一會兒。忽然,在群眾尖叫聲中,李斯鬆掉了握梯的雙手,從五百呎高空摔了下來,不幸喪生。之後格羅明曾出庭應訊,被判無罪。第二件事故是一個月後他帶著學生,練習起落頻繁的飛行技術,被薩市的居民以掠過頭頂太低告進法院,幾經多人作證,方獲無罪。經過這些事故,格羅明心灰意懶,遂返回芮金納。

1922年初,強華航校由於缺少學生,訓練成本高,經費負擔沈重,稱職的專任飛行教官難找,飛行訓練逐漸減少。1925年由蕯市國民黨員李君寧將強華航校建築物飛機出售,正式結束飛行訓練。在強華畢業的飛行學員,共有十七人,其中五人回中國參加國民黨軍隊。

一九二○年代初期正值中國多難之秋;1919年學生遊行示威的「五四運動」,19208月孫中山先生回廣州討伐桂系軍閥莫榮新,1925年孫中山先生逝世於北京。強華航校歷史雖短,但是愛國的華僑為響應孫中山先生的「航空救國」運動,籌款協助辦理航校的熱忱,以及加拿大青年華僑子弟學習飛行報效祖國的精神,是值得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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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一章 : 美加華僑支持革命

第二章 : 美加華僑青年壯志凌雲 (1)美加華僑青年壯志凌雲 (2)

美加華僑青年壯志凌雲 (3)

第三 : 早期來美洲的華人

第四章 : 刀光斧影 堂鬥風雲

第五章 : 華工出洋與豬仔館

章:飛剪黄埔 運豬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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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d Jan. 6, 2018